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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完)我只愿当小姐手下的女官,她笑了笑:这么多年,唯有你懂我

2025-12-124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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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

半年后,东宫又多了几个女人。

沈清的幼妹沈荔,最是活泼天真,像极了从前的小姐。

太子接连几日宿在了沈荔那处,后来又宿在了魏良娣和陈良娣处。

小姐的心一点一点沉寂,赵长风总是在小姐即将心死的时候,又跑来与她温存几日。

他在东宫游刃有余地周旋于这些世家女人之间。

直到,他酒醉之后临幸了宛儿,第二日宛儿就被封了宝林之位。

沈清本就油尽灯枯的生命,再次遭受重击,在一个秋日的黄昏后,就这样阖上双眼薨逝了。

在她临死前,她求了小姐一件事。

「窦瑾,京中人都说你一向宽和,你帮我一个忙,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。」

小姐拉着她的手:「你说,我能做到的,一定竭力相帮。」

「剪掉我的一丝头发还有我头上的芙蓉簪,求你,装进盒子埋在陈寻的墓边,求你了。」

小姐点了点头。

下一秒,沈清就闭了眼。

沈清没了后,东宫以小姐为尊,小姐领了皇后旨意操办丧礼。

宛儿拉着我。

哦不,应该她是崔宝林了。

崔宝林拉着我:「炎儿,你会不会也觉得我下贱?」

我摇摇头。

她双眼早就哭红,望着大殿内沈清的棺椁,眼睛红得像小兔子一样。

「炎儿,我不爬床,我家姑娘走了,谁还能庇佑我呢?」

我没有说话。

没有家世的妃嫔在赵长风眼里不过是一条狗。

这样令人伤心的话,我在小姐拿到赐婚圣旨那日,便知晓。

无论宛儿能不能从宝林之位往上爬,她的路都注定不会好走。

我只是微微福身:「崔宝林,奴婢还要去帮娘娘做事,宝林自便。」

06

宛儿后来有没有继续哭,我并不知道。

只是那晚赵长风依旧宿在宛儿的房里。

皇后娘娘寻了个狐媚惑主的由头,把宛儿褫夺了宝林封号,杖毙而亡。

小姐说:「沈清毕竟是肃国公的女儿,自己女儿重病,身边的小丫鬟却迫不及待想要爬上太子的床,本就是死路一条。」

「至于赵长风,他只能主动递给皇后娘娘这把刀,可怜那宛儿,还以为太子当真是喜欢她的。」

小姐说话的时候,脸上一脸冷意。

连她都没有注意到,是何时不再称呼太子为长风,而直呼其名的。

一旁的樱儿瑟瑟发抖,不敢说话,只有我为小姐拢了拢身上的大氅:「娘娘,时候不早了,该安歇了。」

我和樱儿从殿内走出,路过后花园的假山处,忽然想起一年前,宛儿在这里哭得不能自已。

她哭沈清的姻缘断了,也哭那死在边关的小将军,人心复杂,我只觉得在宫里,无论是做贵人还是做奴仆,都不见得是一件有福之事,人大多不会趋吉避凶,只会奔着欲望而行。

这深宫本就是吃人的。

小姐的天真,赵长风的伪善,沈清的命,都赔进去了。

包括我那些微不足道的体恤,都在一日一日地消磨着。

07

又过了一段时间,赵长风要领兵出征了。

临走前,他和小姐温存了几日,小姐本就是心软的,那些时日他们蜜里调油,好像恢复了待字闺中心中的甜,举手投足间是一副夫妻情深的模样。

我值夜时,经常能听见小姐对赵长风说:「边关苦寒,臣妾只愿殿下平安。」

在赵长风出征后的第二日,宫里传来了圣旨,晋封肃国公幼女沈荔为太子妃。

瞧,他连出征的时间都计算得刚刚好。

他不敢看小姐失落的模样。

更不想面对自己的誓言其实早就是狗屁的事实。

小姐没有用晚膳,沈荔却着急忙慌地跑来腾阳园。
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「阿瑾姐姐,我怕,我不想当太子妃,是爹爹逼我进宫的,我怕。」

小姐叹了口气,把沈荔抱在怀里,她还是个刚过及笄之年的孩子。

「不怕,不怕。」

沈荔哭累了,睡在了腾阳园。

接连几日,她都睡在此处,旁的良娣见状,只能日日来腾阳园请安。

大家心中各有各的揣度,年纪最小的沈荔却是地位最高的。

一开始大家还有些拘束,在沈荔那般天真烂漫、如同暖春融冰的模样之下,东宫里的女人竟然开始像一群真正的姐妹一样相处。

魏良娣喜好做酥饼,刘昭媛喜欢做衣服,卫美人能写一手好字,苏昭仪能歌善舞……

腾阳园热闹极了。

连我这个下人也在心里偷偷想,如果赵长风不再回来,这东宫简直是一片乐土。

但赵长风回来了。

他班师回朝,还带回来一个女人。

将门虎女与他在边关有了东宫这群女人不知道的故事。

镇国将军家的小姐慕容芍,也成了东宫的女人中的一个。

有人歌颂小姐和赵长风青梅竹马的故事,有人背后偷偷议论赵长风对已故太子妃沈清的强取豪夺,还有人说赵长风和慕容芍在边关一起抗击敌军的故事……

在这些故事里,赵长风看似痴情一片,令人艳羡。

但不同故事里的女人越来越多,多到令小姐早就厌烦。

08

慕容芍被册封为侧妃的时候。

小姐只是站在高台之上,看着那个原本英勇无比的女子卸去盔甲,穿上后宫女人的华服。

我和樱儿站在小姐身边,小姐看向前方的赵长风,一脸冷意。

我知道,她这次是彻头彻尾地死心了。

赵长风不再让沈荔宿在腾阳园,他板着脸说:「太子妃应该有太子妃的样子,这样成何体统?」

沈荔被吓得直哭。

他又气恼:「早就不是个孩子了,甚至服侍过孤,还是这般模样,装给谁看。」

沈荔躲在小姐身后,吓得哆嗦。

小姐:「殿下还是去慕容侧妃那处歇息,太子妃只是没了姐姐,害怕得紧。」

赵长风一脸冷意:「沈清已经死了快一年了,你难道是想下去陪你姐姐吗?」

沈荔咬着嘴不敢再哭,赵长风拂袖而去。

可自那以后,沈荔便染上了见到赵长风就吓得失禁的毛病。

赵长风对沈荔便愈加看不上,直到肃国公家里送来两个贴心的嬷嬷,赵长风才会偶尔过去看看沈荔,但沈荔每次见他,总是哭哭啼啼,闹得赵长风再也拉不下脸去找她。

沈荔越发依赖小姐,小姐也把她当自家妹子去看。

赵长风宿在其他女人宫里的时候,沈荔就躺在小姐怀中。

她叫小姐:「阿姐。」

「阿姐,我是肃国公家最小的女儿,若无意外,阿娘阿爹是要我自个儿寻个好儿郎嫁了的,但是不知为何,姐姐病入膏肓,我上头的几位姐姐都有了婚约,只有我刚过及笄之年,阿爹便把我送进了宫。」

「阿姐,我当真不是有意要伺候殿下,有些事情,我做不得主。」

「姐姐临终前,和我说了好多话,她说生在世家无可奈何,要我好好待自己,珍惜生命,就算蹉跎时日,也要把自己养得好好的。」

「但是,我真怕啊,我怕太子,我怕这宫里的人,我现在很丢人,对不对?」

我站在床榻边。

小姐抱着沈荔:「别怕,别怕,我和炎儿都会陪着你的。」

我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,我快要被人牙子打死,是小姐救了我。

在我发烧害怕得哆嗦的时候,小姐也是这样抱着我,语气轻轻:「不怕,炎儿不怕,我陪着你。」

小姐一向都是温慈的人。

09

又过了一年,肃国公忽然倒台。

贪污通敌的罪证被人挖了出来。

小姐让我偷偷打听了,是太子手下的人向圣上告举。

肃国公满门被投入大狱。

这是一盘下了很久很久的棋。

沈荔在东宫愈发害怕,总是梦魇,只有待在小姐身边才不会害怕。

可是,赵长风早就想让她腾太子妃的位子了。

沈荔被褫夺太子妃的封号那天,肃国公一家的罪行也被昭告天下,株连九族满门抄斩。

沈荔身边的两个嬷嬷,因为和肃国公一家也沾亲带故,被宫人带走。

整个棠梨殿,只有沈荔一个人。

她害怕得颤抖,小姐挡在她身前:「殿下,她什么都不知道。」

赵长风忽然狞笑着在小姐耳边说:「阿瑾,你读过那么多兵书,怎么会不知道一句话?斩草除根啊,不然肃国公一党卷土重来,又该如何?」

小姐:「她还是个孩子!」

「过了及笄之年,早就不是个孩子了。」

小姐跪了一整个雨夜,我和樱儿也陪小姐一同跪着。

赵长风最后收回成命,只让沈荔褫夺封号,留她一条性命。

小姐松了一口气,但她也病倒了。

御医诊出小姐有了身孕,赵长风一开始还有些欣喜,可后来看着小姐的肚子目光越来越阴沉。

我担忧小姐出事,便时刻不停地守在小姐身边。

直到那日,慕容芍来找小姐说话。

沈荔恰好也在,她如今头脑已有些神志不清,只和小姐亲近。

小厨房给小姐送来的甜汤,被有些痴傻的沈荔一饮而尽。

随后,沈荔口吐鲜血,倒在地上。

慕容芍也被吓了一跳。

御医来看:「这甜汤里放了大量的砒霜,若是常人抿一口察觉到气味不对,吐掉,也会让身体中毒,更何况沈庶人这般一饮而尽。」

小姐有些着急:「还有什么办法吗?还请御医救救她。」

御医摇摇头。

小姐问:「如果是我喝了一口,然后又吐出来,会有什么异样?」

御医:「娘娘如今怀有身孕,会落胎的。」

我和樱儿心惊肉跳。

御医尝试着给沈荔施针解毒。

沈荔却摆了摆手,她忽然清醒了。

她握着小姐的手:「阿瑾姐姐,阿荔是乖孩子,阿荔从来没有抢过别人的东西,阿荔害怕,姐姐死了,阿爹阿娘也死了,所有国公府的人都不在了。」

她口吐鲜血,鲜血如同喷涌一样,小姐替她擦着血:「阿荔别说了,让御医为你施针,乖,不怕。」

沈荔却笑了:「阿瑾姐姐,没用的,那个人想让谁死,谁就必须死。」

「姐姐,谢谢你照顾我……」

沈荔说完这句话,便断了气。

慕容芍:「她说的那人是谁?」

小姐擦了擦眼泪:「侧妃何必装糊涂。」

10

沈荔死后。

被宫人草席卷着带出宫,扔进乱葬岗。

我拿着小姐给的令牌和樱儿一起出了宫。

把沈荔的尸首,埋在了陈寻小将军附近的空地。

这里藏着沈清的一缕发丝和簪子。

想来沈荔是愿意和她姐姐待在一起的。

我点燃香烛,内心也有些酸痛。

樱儿叹了口气:「姑娘嫁进东宫这还不到三年,时移世易,太子这人,是愈发看不懂了。」

我和樱儿回宫后,属于沈荔的东西都被烧了个干净。

赵长风说:「全部烧掉,免得窦侧妃看了心里难受。」

火滚漫天,火燃烧着衣物还有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小姐阴沉着脸站在园子外。

赵长风反倒说:「瑾儿,不必为了一个庶人伤心难过。」

小姐不哭不闹,微微颔首,可我知道,小姐的心已经伤透了。

小姐怀有身孕,不能侍寝,皇后娘娘非说沈荔死了晦气,又送来几个世家女子,美其名曰是给东宫冲喜。

赵长风照单全收。

原本专房之宠的慕容芍,也有了失落之心,时常一个人闷着习武练剑。

腾阳园内,魏良娣、刘昭媛、卫美人、苏昭仪经常过来陪小姐说话。

提起沈荔,众人都是一脸神伤。

还是一向谨小慎微的卫美人开口:「日子怎么打发有趣些就怎么打发,大家同为世家出身,闺中的事情大同小异,既嫁进东宫,认不认命都要过日子,阿荔走得早对她而言不是坏事,不然被殿下那么三天两头地吓唬,她也遭不住。」

几人纷纷附议。

可我知道,小姐心里那关过不去。

沈荔还是个孩子,她的命运随意被人摆弄,就连生死都是别人的棋。

过了一阵子,谁会被立为新的太子妃的事情,成了宫人们暗自的赌注。

有人赌是小姐,有人赌是慕容芍,就连樱儿也暗自下注给了小姐。

谜题揭晓的时候,任谁也没有想到,新的太子妃会是江东郡主的独女李若拂。

小姐早就习惯了失望,并没有异动,倒是慕容芍喝得酩酊大醉,哭了许久。

我和樱儿早就习惯这东宫里的女人哭了。

哭自己不得恩宠,哭自己想念父母,眼泪泡大了人,白日里还要伪装自己的坦然。

慕容芍跌跌撞撞地到了腾阳园。

她喝得醉醺醺的:「喂,窦瑾,她们都说你待字闺中的时候,名声就极好,从不会与人生气,你当真不会生气么?」

「赵长风负了你,娶了沈家女,又娶了一大堆女人,还从边关带回了我,为什么你一点也不生气?」

「现在,李若拂也要来了,江东郡主和镇南侯的独女,有钱有权,你不怕吗?」

小姐扶起她:「阿芍,你喝醉了,说多错多,不要再说了。」

11

慕容芍也睡在了腾阳园。

她絮絮叨叨说了好久。

说她在边关杀敌,说赵长风带她到山顶看星星,他们一起舞剑一起喝酒一起骑马。

她说,她以为赵长风是爱她的。

但是他的爱可真多啊,掰开了揉碎了,一份一份地分给别人。

小姐只是轻轻拍着她:「睡吧,睡吧。」

慕容芍哭起来像一只呜咽的小猫,一头青丝散在床榻上,她枕着小姐的腿抽泣着喃喃自语:「我不是因为我没有当上太子妃难过,我是因为我的梦一次又一次戳破难过。」

「阿瑾,我不是有意要和你抢赵长风,我只是幻想,他会不会待我有那么一点点不同?我会不会是赵长风心里那个唯一。」

「在边关的时候,我不知道他心里有你,也不知道有那些女人。」

「这东宫里的女人,没有一个是他最爱的。」

她哭累了,渐渐睡着。

小姐蹙起秀眉,她强忍着没有落泪,轻轻地为慕容芍盖上被子。

她小声地回答:「傻瓜,他只爱他自己。」

小姐站在檐廊下看着宫人们又在为东宫装点红绸。

那棠梨殿已经要换第三位主人了。

「炎儿,你说,赵长风心里到底想的是什么?」

贵人开口,回话也须再三谨慎,思来想去,我也只是小声:「奴婢不敢妄自猜测太子殿下。」

小姐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,扑哧笑了一声:「炎儿,你与我自小一起长大,什么时候学得这般谨慎了。」

「我知道你聪慧,从不逾矩,这样很好,希望我日后若是行事凶险,你也能这般性子始终岿然不动。」

我垂首扶着小姐的手:「小姐愿做什么,华炎都会始终相陪。」

小姐轻轻抚着自己已经隆起的小腹,目光眺望着赵长风去往新晋的美人偏殿的身影,无悲无喜。

「既然他许诺的东西,我得不到,那我就亲自登高去拿。」

「那华炎也陪着小姐。」

12

李若拂入宫那日,小姐已经快要临盆。

婚礼办得也异常风光,红绸漫天,丝竹声不绝于耳,东宫的女人硬着头皮也要笑脸相迎。

她头上戴的那顶凤冠上缀着的明珠,还是赵长风特地命人去南海所寻,惹得宫人又私下议论李若拂与赵长风之间的事情。

骄蛮的郡主之女与年少有为的太子情意绵绵,新婚便为她送上价值连城的珠冠,这是东宫里头一份儿的。

樱儿私下说:「不仅是东宫,连带着后宫的人也都议论,直说太子真正的青梅竹马,是这江东郡主的独女,并非咱们家小姐,否则也不会熬死了两任太子妃,迎这位入主东宫了。」

伺候卫美人的小星也私下偷偷说:「我家姑娘少时与那李若拂也是有过几面之缘的,贵气逼人,自小便养成了一副说一不二的性子,李若拂还曾在太后宫里养过几年,与太子是真正一起长大的,只不过后来镇南侯要去封地,就此才离了宫去了南边。」

赵长风迎娶李若拂那日,曾经伺候过已故太子妃的马姑姑吃醉了酒。

她如今伺候我家小姐,很是得力,吃醉了酒便胡言乱语:「老婆子我真是见多了,见多了啊,头先我伺候的敏太妃,也是这般熬过来的,娘娘万万不能将真心送给那无心之人。」

「后宫的女人太多了,现在还只是一个东宫,不宽心如何能活?」

我捂着马姑姑的嘴,将她带了下去。

马姑姑被我灌了醒酒汤,她自知失言,跪在小姐面前认罪,小姐只是扶起她,摆了摆手让她退下。

小姐大着肚子,望着天边的圆月,不远处的棠梨殿灯火已经熄灭。

依稀只见龙凤花烛微弱的烛火缭绕着。

微风吹拂着她散着的头发,背影纤瘦,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怜惜。

她伸手在空中轻抚,像是要抓住月亮。

那日的月光很亮,却让人遍体生寒。

我心中一酸:「娘娘,该歇下了。」

她摆了摆手:「你们先退下吧。」

我知道小姐彻夜未眠。

东宫的女人们,第二日还要压抑着酸气,给李若拂请安。

小姐眼下有一片乌青,却被李若拂看在眼里。

小姐和众人一起请安。

李若拂出言讥讽:「昨日是本宫和太子殿下的大婚,看来诸位姐妹有的人睡不着啊,本宫幼年和太子殿下一起在慈宁宫长大,从小便心意相通,后来随父亲去了南边,可与太子的联系始终未曾中断过,如今本宫稳坐太子妃之位,诸位姐妹之中,若是平顺度日,本宫自然也能相安无事,若是要做些拈酸吃醋让太子殿下心生怜惜的狐媚样子,本宫也不会放过。」

众人:「是,太子妃。」

小姐腹痛难忍,那李若拂恍若不知,留着东宫诸位妃嫔说了半天的话。

直到日上三竿,小姐承受不住腹痛晕倒,她这才让我们把小姐搀扶回腾阳园。

「本宫还以为太子这位青梅竹马有多大的本领,看来也是三斤贱骨头,怀有身孕便娇气得很。」

众人不敢抬头看她。

我却心底里记下。

小姐动了胎气,本就快要临盆,如今腹中孩儿似是要出来,她握着我的手,大汗淋漓:「恐有人对我动手,接生婆回不来,让樱儿拿着我的令牌,告诉母亲,母亲依礼是能进宫的,让母亲带着稳婆,另外让马姑姑去通禀太后,太后看重皇嗣,定不会害我,皇后娘娘和江东郡主本就是旧交,她不会管我的,快去。」

我看着小姐疼得这般模样,只哽咽道:「太子在南书房议事,奴婢派人去找。」

她捏着我的手:「不,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我们的人去惊扰太子,让太后的人去说。」

「小姐!」

「听我的,快去,她要给我下马威,可我也并非温慈到所有人都能踩我一脚,如今疼过这一遭,我清醒得很,我要李若拂永远无法动我的孩子,就要在孩子出生这日,把苛待的名声给她传出去……」

我吩咐下去,陪着小姐。

御医果真没有过来,稳婆也不曾来到东宫。

腾阳园其他宫人尤为着急。

魏良娣带着刘昭媛还有苏昭仪和卫美人守在小姐的卧房外面,同样脸上异常紧张。

好在太后的人来得快,有了太后的手令,李若拂的人不敢阻拦御医和稳婆,半个时辰后,老夫人也带着稳婆进了东宫。

樱儿累得大汗淋漓,此时赵长风也赶了过来。

小姐疼痛的呐喊,让赵长风心里一紧。

「瑾儿,我在!」

太后身边的人开口:「侧妃娘娘今日在棠梨殿腹痛难忍,那时便应该卧床休息,太子妃娘娘威风极了,不肯放侧妃娘娘离开,这是东宫第一个孩子,太后关心得紧,殿下还要给侧妃娘娘一个交代才是,不要寒了娘娘的心。」

赵长风着急地在外踱步,屋子里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来。

直到几个时辰过后,一声婴儿的鸣啼声响起。

是一个小皇子。

小姐累得早就昏了过去,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渐渐睁开眼睛。

赵长风抱着小皇子。

「孤说过若拂了,她性子娇蛮,自小被如珠如玉宠大的,你莫要跟她计较。」

小姐的伤心不过稍纵即逝。

「是。」

赵长风抚了抚小姐的脸:「瑾儿辛苦,这几年委屈你了,这是孤第一个儿子,孤想为他起名赵永。」

「江山永固,我与瑾儿的恩爱永存。」

我和樱儿都被赵长风的话酸倒了牙。

我偷偷地翻了个白眼。

小姐让乳母把孩子抱下,赵长风又亲自喂了小姐温补的汤药,这才离开。

樱儿下去倒水。

小姐看着赵长风远去的背影:「江山永固,好一个江山永固,恩爱永存,若这江山到我手里,才是江山永固。」

「小姐教过奴婢,事以密成,万万不可开始就宣之于口,以免被人知晓,隔墙有耳,坏了盘算。」

小姐拍了拍我的手:「你也累了,下去歇着吧,今日樱儿留下值夜。」

樱儿留下值夜,我回去歇息,却又听见后花园有隐隐约约的哭声。

我想起了宛儿,那个短暂地当过几天宝林的崔宛儿。

我小心翼翼地踱步过去,却是一个脸生的小宫女。

「你为何在这里哭?」

她擦了擦眼泪福身:「炎儿姐姐。」

「奴婢是新拨来伺候太子妃娘娘的宫女翠儿,今日是第一天伺候,奴婢也是听主子的话,让御医去了太子妃娘娘的棠梨殿,太子今日怪罪御医没有及时去侧妃娘娘那里,小王公公掌掴了奴婢一百个巴掌。」

我捏着她的下巴,执着灯笼看她红肿的脸。

「莫要哭了,跟我来,我去给你擦些药吧,你这张脸定不能在娘娘面前伺候了,这几日你便聪明些,你不是娘娘带来的陪嫁侍女,自然有事要把你推出去,今日算你倒霉。」

为她上了药,她接连弯腰点头:「谢谢炎儿姐姐,谢谢。」

「好了,夜深露重,早日回去歇着吧,莫要偷偷哭了,主子们知道又要拿你出气了,今日东宫添了小皇子,哪怕是被别的主子听见,也是要拿你撒气的,碰见个爱拍马屁的只怕要抓你去王公公那里领赏了,小主子诞生,你哭什么。」

翠儿这才恍然大悟。

「奴婢没想到那么深一层,多谢姐姐提点。」

13

李若拂被关了三月的禁闭。

她向来矜贵,被放出来的时候,却也再没有刚入东宫时那般骄蛮。

江东郡主入过几次宫,每次都疾言厉色地训斥着李若拂。

声音大到整个东宫都能听见。

魏良娣是江南水乡的高门出来的名门淑女,与江东郡主的封地挨得很近。

她抱着永儿逗弄的时候笑称:「郡主也是河东狮吼,在家里侯爷都不敢轻易置喙,郡主和侯爷都是刀枪滚过来的夫妻,侯爷又在边疆,身上功劳傍身,回家依旧畏惧郡主,如今太子妃见到亲娘,也和猫儿看见老虎似的。」

小姐生完孩子,便整日都是懒懒的。

听见此话只是淡淡开口:「良娣慎言,郡主聪慧,又自幼在宫里长大的,郡主的父母都折在了战场,和侯爷也是伉俪情深,入宫一来为了让太子妃规矩,二来也是告诉所有人,太子妃身后还有母家,警示旁人。」

魏良娣的笑意僵在脸上,只得把孩子抱给乳母。

「听闻,陛下的身子不好了,若是太子登基,太子妃为后,娘娘的永儿便是庶长子,若是他日太子妃生下孩儿,永儿又该如何自处?」

小姐看着魏良娣,笑得一脸温慈,拍了拍她的手:「多谢妹妹为我思虑得这般周全,只是如今这些都不是我们能考虑的,妹妹也该为自己想想,早日为自己生个依仗。」

赵长风来看小姐。

小姐三两拨千斤,笑着说:「嘉容时常过来瞧我,殿下不如也多陪陪嘉容。」

赵长风似乎颇为喜欢小姐这般大度的模样。

当晚赵长风宿在了魏良娣处,而本应解除禁闭的李若拂,在棠梨殿又摔碎了一个花瓶。

我守着小姐安睡,小姐忽然说:「炎儿,这是我第一次把赵长风推到另一个女人那里,但我心里竟然一点儿波澜也没有了。」

我不敢多言也只能答一句:「小姐心里不难过,才是要紧的。」

小姐眼角渗出一点泪,自己擦了才又笑:「我是真的不难过。」

棠梨殿内,李若拂的声音传得很远。

她疯了一样地砸着大殿之内的瓶子。

她又哭又笑。

「都是骗人的,什么青梅竹马,什么自小长大的情谊,都是假的,只不过是把我诓骗到这深宫中,做个花瓶。」

「长风哥哥,你骗得我好苦啊,阿娘骂我不懂事,皇后娘娘规劝我要有容人的气量,可你也说过,你与我的情意是与旁人不同的。」

「为何今日,不来看我,反倒去了魏嘉容那个贱人的殿里!」

小姐自然也能听到李若拂的咆哮。

她扭过头去不再说话。

我知道,小姐心里苦,这东宫的女人心里苦。

赵长风只有一个,哪有那么多情意绵绵可分给每一个人。

后来李若拂也哭累了。

东宫又恢复了寂静。

第二日,大家照常去给李若拂请安。

而她无悲无喜,只是端坐在那高座之上,一脸肃穆。

她并没有苛责魏良娣,没有说那些酸话,更没有出言讽刺。

没有人提及昨夜她的咆哮。

只是经过昨夜,李若拂忽然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太子妃。

恭谨谦和,没有任何情绪。

14

只是各位妃嫔起身的时候。

她把小姐留在棠梨殿。
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:「窦瑾,你的心从未痛过么?」

「我的心真的好疼好疼。」

「我原以为我的敌人是你,是慕容娇,是东宫的女人,可经过昨夜我才发现,我不过是一个提线木偶,所有人都告诉我太子妃应该是温婉恭谨的,不应该随意吃醋闹脾气。」

「可你身为侧妃,又有儿子傍身,赵长风也曾是你的青梅竹马,为何你始终都是这副样子,温良恭谨!」

小姐只是看着她轻轻地叹了口气:「娘娘,你入宫时并非不知宫里的女人已经有很多了,而我入宫时,也并非不知沈清已经入宫,我们都赌输了真心而已。」

我扶着小姐的手往殿外走去,小姐又回头:「娘娘,日子还长着,你若不放过自己,会过得很痛苦的。」

小姐踏出殿外,外头日光正好,乳母抱着永儿等在殿外。

「去给他皇祖父请安吧。」

乳母抱着永儿跟在身后。

小姐说:「陛下身子不好,我也不能不为自己打算,嘉容说的话亦是真心,我的孩子生来是庶长子,日后只怕身份尴尬,又是许多人的眼中钉,若是能得皇族长辈垂爱,也能多些成算。」

我们到了乾宁宫,皇后和各宫妃嫔都在,陛下如今精神头儿还算康健,见到永儿也十分怜爱。

太后本身就因陛下病重而有些伤心,见到永儿也算宽慰。

陛下:「朕病重,倒是听说侧妃觉得祖父病重不便为永儿办百日,侧妃是个懂事的,窦家乃是重臣,也是朕的股肱之臣,教出来的女儿是聪慧懂事的。」

「多谢陛下垂爱,儿臣只愿陛下早日安康,永儿还等着陪祖父玩儿呢。」

永儿趴在一边玩着陛下贴身的玉佩。

谁料陛下只是笑笑,将那玉佩挂在了永儿身上。

「孩子喜欢,便送给他。」

一旁的妃嫔都变了脸色。

还是一旁贴身伺候陛下的康公公出言:「陛下,这可是您贴身带了几十年的心爱之物……」

太后:「这还是先帝在你年幼时赐给你的。」

陛下大手一挥:「好了,不必多说,朕心爱之物,送给朕的皇孙也没什么,更何况朕瞧着这孩子极为投缘,虽然不过三月的小孩子,可朕瞧着日后是有作为的。」

永儿此时躺在床榻之上笑,倒是把众人逗得一乐。

从乾宁宫出来,回东宫的路上恰好遇到慕容娇。

如今她生了一场病,看到永儿直说:「让孩子先回去,免得给孩子过了病气。」

我点点头。

慕容娇面色不安,这才说道:「北狄来犯,慕容家又要出征了,这几日我病着,还是外头的人想法传话我才知道。」

「慕容家建功立业之际,只怕赵长风又会想起妹妹你了。」

慕容娇脸上别扭。

「阿瑾,你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些。」

小姐轻笑:「我自然知道你想和父兄一起上阵杀敌,可如今你已是太子嫔妃,如何能舞刀弄枪,虽然我们觉得没什么,只怕赵长风也会觉得有什么。」

慕容娇面露难色,最终还是叹了口气,一起回东宫去了。

果不其然,接连数日,赵长风都宿在慕容娇处。

15

李若拂再也没问过那天的话。

她变得沉默,变得心事重重。

魏良娣被诊出有孕那日,北狄之战大获全胜。

因着北狄之战除了慕容家以外,还有别的有功之臣,于是又一批姑娘被送进了东宫。

按照功劳和家世,又各自得了良娣、美人、昭媛之位。

陛下没有熬过那个冬天,匆匆离世。

而赵长风登基成了新帝。

李若拂成了皇后,小姐成了淑妃,慕容娇成了容妃,魏良娣成了德嫔,刘昭媛成了茂嫔,卫美人成了宣贵人……

那些新进宫的也各有封赏。

小姐从东宫搬进了离赵长风最近的重华宫。

三月后,德嫔生了一个白胖可爱的小公主。

偶尔闲聊时,她直说:「有了瑜儿,我此生在这宫墙,也有个寄托。」

宣贵人的父亲乃是御史,朝中消息灵通。

在重华宫姐妹相聚,便也总是说些闲话八卦,那日德嫔刚刚说罢。

宣贵人便犹疑片刻开口:「慕容家似乎要倒了。」

小姐闻言一惊:「怎么会?北狄之战,慕容家可是出了大功夫,就连阿娇的兄长都死在了沙场,怎会?」

那宣贵人压低了声音,又屏退了其他不相干的宫人,这才开口:「陛下容不得慕容家。」

「功高震主,武将之家,前不久容妃还得了下红之症,无法诞育子嗣。」

「我等文臣之家,自然知晓那武将太过功高,天子忌惮,只愿阿娇能想开些。」

见小姐和德嫔不说话,宣贵人只得打了一下自己的嘴:「是我乱说话,不过是阿娘那日进宫看望太后,顺便看望了我,我们闲话家常的,原是浑话。」

送走德嫔和宣贵人。

小姐立即手写了一封书信,要求老爷及家中所有人学会藏拙。

这些年,小姐从不多与家人联系,一来知晓皇家人多疑忌惮,二来是想让窦家暗中壮大势力。

我亲自为小姐送信。

老爷看过信后只说:「告诉娘娘,窦家宗亲皆以她为傲,不过蛰伏等待时机,窦家人都会听娘娘吩咐。」

不过几日之后,赵长风就对慕容家发难。

老将军接连遭贬。

慕容娇在雨夜里跪在乾宁宫门口哭喊:「陛下,微臣的父亲乃是忠臣良将啊,臣妾也曾和陛下一起打过仗,当时陛下不是还说慕容家乃是左膀右臂么,陛下!」

「陛下求您收回成命吧。」

「父亲年老,可以让他告老还乡,何必要赶尽杀绝,臣妾的弟弟始终都是为陛下效力的。」

她的头重重地磕在被雨水覆盖的青石板地面。

很快就磕出了血痕。

李若拂和小姐一起去了乾宁宫。

宫内赵长风像是没有听见一般,王公公面露难色:「今夜陛下召幸了新进宫的陈贵人。」

小姐和李若拂各执一伞。

站在乾宁宫的雨夜里。

她们一人一边将慕容娇搀扶起来。

雨水打在三人的脸上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
慕容娇头上的血混着雨水落在地面上。

她踉踉跄跄起身,小姐和李若拂扶着她一起离开。

而乾宁宫内,赵长风正美人在怀。

在慕容娇的韶华宫。

她浑身颤抖得厉害,握着小姐的手:「阿瑾,我爹是冤枉的,我弟弟也是冤枉的。」

她的贴身侍女茯苓红着眼睛给她服下汤药。

李若拂面色冷冷的:「容妃,本宫告诉你,你是亲封的容妃,慕容家就算有所错处,还不会波及你,你又何必自讨苦吃。」

御医过来看过,直说:「容妃娘娘五内郁结,下红之症更是尚未痊愈,今日更是高烧不退,只怕娘娘……」

李若拂:「什么?」

御医:「娘娘若无求生意志,只怕这遭算是鬼门关了。」

李若拂又拨来了几个宫人伺候。

小姐与她一同行至雨夜回宫,她盯着小姐:「本宫今日才总算明白你话里的意思,放不过自己,便没有好日子过,本宫从前虽然荒唐,可并非不懂事的,如今我既为皇后,便会想方设法留住容妃的命。」

小姐福了福身:「臣妾代容妃谢过娘娘。」

滂沱大雨,两张纸伞就此分开。

重华宫内,永儿还在玩闹。

小姐哼唱起了歌谣:「小宝,小宝,快快长高,小宝小宝,快快骑着马儿跑,小宝小宝……」

16

慕容娇的病情还是越来越重。

原来驰骋沙场的将门虎女,如今瘦得皮包骨。

慕容老将军死在了流放的路上。

慕容娇躺在床上,只剩最后一口气。

赵长风终于来了,他一脸淡漠,再无几年前牵着慕容娇的手带她入东宫的模样。

慕容娇眼圈泛红,哽咽着问赵长风:「陛下,你当年拉着我的手说边关苦寒,你心疼我,心疼我手掌粗粝,当初你还红着眼眶,将我的手贴在你脸上,你说你爱我……」

「那时的我,可真傻呀,傻到扔掉红缨枪,就那么跟着你回了宫,你说将门虎女得个侧妃之位是对我的委屈,会给我更多的爱来弥补,可是陛下,你的爱便如涌泉源源不断么?这东宫的女人真多啊。」

「如今你是陛下,我是你的容妃,可这满宫之中又多了许多我未曾见过的新面孔。」

赵长风一脸阴鸷:「容妃还是好生将养着身子,朕许你韶华宫继续住着,容妃继续当着,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?」

慕容娇口吐鲜血:「狡兔死,走狗烹,什么谋逆夺权,不过是陛下见不得我慕容家继续长存罢了,我的下红之症从何而来,陛下难道不知道吗?」

赵长风:「慕容娇,你太放肆了。」

「臣妾放肆,当初北狄之战胜了,陛下接连数日都在我身边,日日让王公公喂我喝下的药,当真是坐胎药吗?」

赵长风拂袖而去。

小姐和李若拂还有东宫旧人赶到的时候。

慕容娇还剩最后一口气。

她拉着小姐的手,看着各宫的嫔妃:「阿瑾,当初是我错了。」

「我不该入宫,不该想着自己特殊,能赢过一个文臣家的小姐。」

她就这样阖上了眼。

小姐红了眼,小声地说:「你真傻,他从来都不是我们谁中一个人的,他只爱他自己。」

17

容妃死后。

北狄之战中的有功之臣的女子位份又近了一步。

小姐向家里发了第二封书信。

窦家旁支的姻亲的人,可以安插进朝堂内了。

而窦家有恩的太医柳家,也成了小姐的人。

明面上柳太医是太后的御用太医,可早年间窦家于他们全家有救命之恩,也在暗中扶持他坐稳太医院院正的位子,如今他知恩图报,暗中听小姐差遣。

包括宫里明心堂的主事太监,当年窦家老夫人入宫碰见了还是小太监的他,帮他在宫外把母亲和妹妹的病治好,他就此成了窦家的人,这明心堂是专给皇帝做饭的小厨房,一来二去,当年的小太监已经变成了主事太监。

这些早年的暗桩,小姐刚入东宫并未联系,如今赵长风登基,永儿年岁渐长,是时候启用了。

这一切都瞒着樱儿。

小姐说:「樱儿不安分,万万不能让她坏我的事,她与赵长风身边的王公公私交甚好,数次都跑到御花园去偷偷偶遇赵长风,她以为我不知道。」

我愣了愣:「那小姐的意思是?」

「她既然想侍奉君王枕席,那我自然要满足她的心愿,那王公公想必也让她看了我许久,赵长风不放心我,到我生下永儿,他这才放心。」

樱儿从屋外回来,满脸都是笑容。

小姐看着笑得满脸春风的樱儿:「樱儿,本宫觉得你越发出落得好看了,如今宫中女人众多,我虽有儿子,但始终觉得笼络不住君王的圣心,打算在身边挑个容貌一等一的送给陛下,本宫选中了你,你觉得可好?」

樱儿面露喜色,看了我一眼:「娘娘……奴婢自然愿意为娘娘做事。」

小姐的手拂过她的脸,顺手将自己头上的发簪插进她的发髻里。

只让樱儿下去沐浴了。

「炎儿,你可愿和她一样,搏个位份?」

我摇摇头:「奴婢不愿。」

「奴婢等着他朝,小姐姐位高权重那日,让奴婢也有机会入朝堂做一番事业。」

她笑了笑。

「唯有你懂我。」

18

樱儿侍奉赵长风的第二日,便被封了樱贵人。

赵长风盛赞:「淑妃胸怀大度,不愧是窦家教出来的女儿。」

重华宫内,他抱着年幼的永儿,拂过小姐满头珠翠。

「阿瑾,如今朕已经是帝王,你还在朕身边,真好,本以为你和旁的吃醋女子一般,没想到你将樱儿送给了朕,你这般大度,颇有正室风范。」

小姐只是笑得一脸温和:「妾身只愿陛下开心便好。」

樱儿接连得了盛宠。

就连李若拂也摸不清小姐到底想干什么。

小姐只是网罗了许多美人送给赵长风,左一个贵人,又一个美人。

与小姐交好的德嫔和宣贵人,那日问小姐:「淑妃娘娘,您到底在想什么?当年的窦瑾和太子可是青梅竹马,您的兄长更是太子的至交好友,父亲更是陛下当年的老师,这般情深义重,为何弄到如此境地,竟还特地送了许多美人给陛下。」

小姐:「陛下喜欢君临天下的感觉,他喜欢征服我们,看沈清为他低头,看沈荔跪服,看慕容娇为了他扔掉红缨枪变成宫门里的普通女人,看着李若拂从骄蛮的贵女变成他心目中那个严肃的皇后,至于我,他尤为喜欢亲手打破我的梦,我还得服从的样子,在他眼里,文臣之家清流不过如此,礼义廉耻之下我不能生气,他违背诺言,因为他是皇帝,所以旁人都不能怎么样,包括你们,难道觉察不出来吗?」

三人相视一眼,不再多话。

明华堂和柳太医开始为早已身体虚亏的赵长风做药膳,熬补药。

清一水儿的美人,还等着与他洞房花烛,如今他是皇上,无人敢劝诫他。

他的身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虚亏了下去。

朝堂之中与窦家相关的人,都暗自看着陛下一天一天身子垮下去。

没有人敢说赵长风宠幸美人有错,毕竟后宫之中只有永儿和瑜儿两个孩子,一个是皇子,一个是公主。

正是应该好好开枝散叶的时候。

这么几年下去,赵长风时常梦魇,他便宿在重华宫,他喜欢听小姐唱曲儿,听小姐讲过去的事情。

「阿瑾,你我年少夫妻,如今沈清走了,沈荔那小傻子也走了,还有阿娇,如果阿娇听话顺从些,朕会留着她的命,她还是朕的容妃,只是她们都太不懂事了。」

「阿瑾,你是最懂事的。」

「你从不让朕为难。」

19

永儿七岁那年。

赵长风荒唐许久,朝中早已都是窦家人的天下,门生故吏姻亲关系,织成了密不透风的大网。

只等合适的时机,朝他猛地一扑。

明华堂和柳太医的双管齐下,他早就内里虚空。

走几步路都要大喘气。

这些年他都再无子嗣。

中秋夜宴那日,他昏倒了。

几十个美人跪在寝殿门口恸哭。

而我和小姐等这一天,已经等了许久。

他半梦半醒唤的是小姐的名字。

小姐坐在床榻边:「臣妾在。」

与此同时,窦家开始联合御史台还有谏议大夫上书,斥责赵长风这些年宠信美人荒淫无度。

在群臣的支持下,太后和皇后也无可奈何,只得永儿继承大位。

赵长风被架空了。

等他醒来的时候,发现身边的人早已换了大半。

看到小姐时,听闻宫人唤小姐:「太后。」

他茫然又无措:「太后?」

「朕还在这里,哪来的太后?」

小姐只是笑笑:「长风你可还记得,当初你曾经说我会是你唯一的妻子,可你最后还是让我成了你的妾室,棠梨殿三任女主人都不是我,到了这后宫,中宫皇后仍然不是我,我并非贪图这些尊荣,只是你曾经许诺我的一个都未曾实现。」

赵长风面露狠色:「窦瑾,你莫不是疯了?朕是皇帝,你又如何能让永儿那小儿登上帝位,主少国疑,这道理你也都浑忘了?」

小姐嗤笑一声:「陛下,您放心,这江山会在我和永儿的手上,我坐上这太后之位,才是一劳永逸,省得在后宫争宠,也省得费尽心机只为了爬上您的正妻之位,臣妾如今一点都不稀罕了。」

赵长风大喊:「来人,来人呐。」

我站在赵长风身边:「奴婢在。」

赵长风气得瘫倒在床上:「阿瑾,我是爱你的,你为何不信?」

小姐看着赵长风:「陛下,嫁进东宫前,您告诉过我皇家从来不信誓言,若是怀疑那人说谎,就要斩草除根,因为死人才不会说谎。」

小姐背对着赵长风。

而我将湿帕子盖在赵长风脸上,他浑身无力根本无法抗衡。

在他临死前。

小姐对着空气说:「沈清,阿荔,阿娇,你们看看。」

我忽然想起了很久没想起的宛儿,那个在假山处偷偷啜泣的小宫女。

我看着湿帕子下的赵长风忽然问道:「陛下,您还记得崔宝林吗?」

「奴婢知道,您不记得了,因为您不把任何人当人,您把所有人当成棋子,一颗卑贱的棋子,您怎么可能会记得呢?」

小姐俯身在赵长风耳边轻轻开口:「长风,你且放心去吧,你的江山,我和永儿会为你守好的。」

「对了,忘了告诉你,这几年,我送了那么多美人给你,你难道没有一丝一毫怀疑过自己,为何满宫上下只有两个孩子吗?」

赵长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急促的呼吸声代表了他的愤怒。

「当年沈荔毒发的那碗甜汤,臣妾记了好多年,您派臣妾的贴身婢女樱儿监视着臣妾,给臣妾下毒,臣妾都知道,臣妾知道,只有装聋作哑,卖乖,才能让您放心。」

「您当年不想让我生下永儿,臣妾便让您只有永儿和瑜儿两个孩子。」

「不过您放心,樱儿和王公公都会随您而去,也不枉我的阿荔替我伤那一遭。」

20

我将湿帕子拿起来。

赵长风已经没了气。

小姐为他阖上了眼,踏出乾宁宫。

左眼流下一滴泪。

王公公和樱儿,小姐都交给了我处置。

她要带着永儿去处理赵长风的丧事了。

踏进冷宫,樱儿看到我便扑了过来:「炎儿,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?」

王公公哆哆嗦嗦的,不敢开口。

从刚进东宫,樱儿值夜时便已经是赵长风的人。

或许从我看到宛儿哭泣的那晚,我便知道了这件事。

太子身边从小伺候的太监,为何会对樱儿说太子隐秘的事情,连带着东宫要选几个美人,都要对她和盘托出?

除了他们早已勾结之外,再无旁的可能。

我和小姐佯装不知,一装便是多年。

直到小姐问樱儿愿不愿意去服侍君王,一来是试探赵长风如今对自己是否放心,二来是试探樱儿究竟还有几分真心。

果然,赵长风不再从樱儿这里询问关于小姐私下的一切,那几年小姐装得又乖顺听话,又得体大方。

在赵长风心中,小姐是被女训规训长大的世家女子,不会搬弄风云,也没有功高震主的母家。

所以他放心了。

而樱儿继续留在身边,迟早是祸患。

我看着樱儿身着贵人的装束,只是乖巧行礼:「奴婢给樱贵人请安。」

「太后要奴婢来送贵人和王公公上路。」

「方才,太上皇已经驾崩了。」

樱儿惊恐万分:「不不不,怎么可能呢,我是娘娘身边的人,你我都是从小和娘娘一起长大的啊!」

我手里的毒药摆在手上:「替赵长风当眼睛,当了许多年,贵人娘娘也猪油蒙了心,忘了过去的主仆恩情,小姐心善,让你圆梦做了几年的贵人娘娘,如今该你还回来了。」

「还有王公公。」

樱儿和王公公跪地:「华炎姑娘,求您放过我们,放过我们吧。」

「娘娘已经是太后,大权在握,为何不能放我们一命!」

我捏开他们的嘴灌进毒药。

「陛下教给娘娘的一句话,我听过,如今我也学会了。」

「死人才不会开口,否则你们这等早就背主的小人,岂不是在外败坏娘娘名声。」

「樱儿,从你选择监视小姐日日汇报给赵长风那日,你的丧钟就已经敲响了。」

「当年沈荔毒发的那碗甜汤,樱儿,难道你不知道为什么吗?」

21

赵长风的丧事,恢宏又隆重。

外人看来小姐哭得很伤心。

旁人以为她在怀念赵长风,实则她在哭在这深宫的匆匆十年。

十五岁时,她满怀欣喜听心上人对她说:「阿瑾,你会是我唯一的妻。」

十六岁时,她认命自己只能做东宫的妾室,安慰自己只要真心尚存,一切都不苦。

十七岁时,看着自己的爱人,又带回了将门虎女,有了新的缠绵悱恻的故事。

十八岁时,她怀有身孕,自己看作妹妹的沈荔替她饮下心爱之人给自己下的毒药,与此同时,东宫换了第三任太子妃。

十九岁时,她生下永儿,从此学会装傻卖乖。

……

二十六岁这一年,她终于握住了权势和富贵。

回头再看,眼泪早就汇成了一条河。

是沈清的泪,也是沈荔的泪,也是慕容娇的泪,是这深宫之中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所有女人的泪。

赵长风的丧事结束后。

窦家上书,太后和新帝开恩,准许天下的女子可入书塾读书,亦可科考博取功名,也可以入朝为官,后宫之中也有了宫女的升迁制度。

女子终于可以不再只当男人手上的棋子。

三年后,我科考有了功名,虽不是状元榜眼探花,但也位列三榜,有了进士功名。

第一次上朝那日。

小姐来我府上接我。

「华炎,今日是你的大日子,哀家送你进宫。」

我终于和小姐做到了当年所说的一切。

而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。

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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