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新帝与将军之间选错了对象。出宫后,新帝裴时序发疯似的找我
领赏出宫那日下了很大的雪。
那天帝后筹备了百日的封后大典如期举行。
宫中热闹极了,唯独我单薄的身影走在冗长的宫道上。
我身上只穿着一件麻衣,和初遇裴时序时穿的那件一模一样。
宫门前的守卫试探着问我:“姑姑亲自筹办的大典也不再看一眼了?”
我摇头,出宫南下。
三月后,新帝裴时序发疯了似的找我。
可惜他不知道,我已经死在了边塞苦寒之地。
1
离开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前,我曾回身望了一眼。
帝后的合衾酒已经饮了一半。
他们二人站在城墙上,身上穿着的是我亲自监督绣娘绣成的百鸟朝凤袍。
守着宫门的守卫看见是我,试探着问了一句:“姑姑亲自筹办的大典也不再多看一眼了?”
我苦笑着想起当初我亲手画的绣样,我娘是江南最大绣坊的老板。
这次选进宫枳绣的都是顶好的姑娘,我想裴时序应该是挑不出什么错处的。
“还是不看了。”
裴时序当心事重重地向我讨要一场盛大的封后大典的时候,我是开心过的。
只不过当初我天真的以为,贵为皇后的那位是我罢了。
守门的守卫与我相熟,他塞给我一块金条:“当初还多亏了姑姑指点,这金条是我孝敬姑姑的。”
“不知道姑姑此后要去哪啊?”
我把金条推了回去:“要去南边,是,当今陛下的意思。”
金条对我来说再没有什么用处,他们不知道,我活不了多久了。
走出城门前,守卫感叹了一句:“姑姑真是可惜了,当初要是嫁给那边塞的小将军,如今也……”
自觉失言,他没有再说,我也没有回头。
是啊,早知如此,还不如当时嫁给那小将军。
裴时序要我南下,无非是要我去找我的小将军沈风。
他这人挺不厚道的,明明知道我要走,却连个马夫都不愿意给我,只留了辆马车给我。
我看了看我少的可怜的行李,索性翻身上马,骑着马往南去,连这马车都不要了。
我有很多年没有骑马了。
困在那高墙里面,还以为自己遇到了话本里的真爱。
到头来全都是一场空,除了身下这匹马,和眼角多出的皱纹,我竟然什么都没有。
我苦笑着起程赶路,心里祈祷着快些,再快些。
起码要在死之前再见沈风一面才好。
好在裴时序这人还算留着一点良心,赏给我的马不算太坏。
我骑着它日夜不停,也就月余到了沈风的封地。
边塞苦寒,这风凌冽的像是刀子一样,一刀一刀割在我的心头。
可见了沈风我还是要笑的,于是我坐在马上一边笑一边哭,丑极了。
沈风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,这些年岁月都不肯在他脸上留下痕迹。
远远地他就认出了我,小跑着赶来,脸上还带着笑。
“阿鸢,你来了怎么不提前找人通知我一声。”
沈风急急忙忙上前扶我下马:“你这腿,怎么还要逞强骑马!”
我的脸上又堆出一个丑丑的笑:“没事,想你了,来看看你。”
沈风听完面儿上一红,领着我就往他的府邸走。
一边走还一边吩咐下人要做些烧鹅。
这么多年了,沈风还记得,我最爱吃烧鹅。
可惜他不知道,我伤的太重,已经很久不吃烧鹅了。
2.
到了沈风的府邸,我才缓过来一些。
他捏了捏我的脸:“裴时序那小子……居然娶了别人。”
封后是大事儿,他虽然身处边塞,远离京城,也还是一早就听说了新后的事儿。
我想起陆婉的脸,她其实是个合格的皇后,家世显赫,人又长得漂亮。
沈风说完之后急切地拉着我的手:“阿鸢,怎么样?她们没有为难你吧?”
我把手从沈风手里抽出来,往身后藏了藏,脸上还是笑眯眯地。
“以后有沈风哥哥在,就没人能欺负我啦!”
我瞒不住沈风,索性不瞒他了。
裴时序登基之后,后宫里多了不少女人,她们各个把我当成眼中钉,肉中刺。
原因倒是很简单,只因为我是跟着裴时序最久的一个,宫女。
她们想着法儿的找我麻烦,让我为难,我全都不放在心上。
只因为裴时序说过,他会护着我,一生一世。
起初的时候裴时序确实会护着我,可到了后来裴时序越是护着我,她们越起劲。
再往后,裴时序的公务实在繁忙,抽不出空来再管后宫这些琐事。
渐渐的,他也只会在听说我被为难之后,请他身边的大太监惩治一番。
可我们都知道,太监怎么能僭越到主子头上呢?
所以大多结果都是不了了之,我身上的伤也随着裴时序赏赐来的宝贝越来越多。
想起这些往事,不知怎得,就有鲜血从嘴边涌出。
这口血把沈风吓得不轻,他找来了身边所有好的大夫,全都无济于事。
他们为我诊脉,然后心事重重地摇头,再然后沈风夹杂着怒火把人送走。
那段时间沈风很急,急到耳边的头发都白了几根。
我很想劝劝他,事实上我也已经劝过他几次了。
可沈风是个犟种,他听不进去,只说他们全是庸医。
没过几天沈风甚至想要带着我回京城去。
他口中念念有词,说什么京城才有好大夫。
我拦着他,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沈风,你忘了吗?我就是从京城来的啊。”
就这一句话让沈风彻底偃旗息鼓,他眼神涣散,呆呆地看着我。
“这事儿裴时序知道吗?”
裴时序虽然贵为天子,但我和沈风私下里还是喜欢直呼他的大名。
我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。
我先是摇了摇头,想说不知道。
可又突然想起来,这宫里大大小小的事,哪里能逃得过裴时序的耳目。
最后还是无奈地点头。
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裴时序他彻底放弃了我。
边塞的冬天来的特别早。
往年这时候我在宫里还要经过一个漫长的秋天,才能迎来寒冬。
我其实是很喜欢冬天的,我从小长在关外,习惯了这种寒冷的气候。
起初在京城的时候,我总是适应不了那里潮湿闷热的气候。
可今年,我突然不是那么喜欢冬天了,也没有什么其他原因,只是因为实在是太冷了。
是那种不停钻进骨头里的冷,我被冻得瑟瑟发抖。
沈风找来了上好的木炭,我还是感觉不到温暖。
我躺在床上,身上盖了三床被子。
沈风就坐在我的床边看着我一直哭。
我很想安慰他几句,可惜现在说话对我来说要耗费不少力气。
我说不出话,只能在精神还好的时候把想说的话都写下来。
信写了一封又一封,我一边写沈风一边哭。
哭到最后他的眼睛肿的都睁不开。
我看着他红肿的双眼,直笑:“笨蛋,又不是你要死了。”
3.
沈风听完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生了气,气的好多天没有理我。
虽然不理我,但他还是每天完成任务似的到我这儿,给我带不少好吃的。
沈风带来的东西,多到我都吃不下,它们堆满了我的房间。
他还给我带了一支金簪来,和当初我娘留给我那支长得一模一样。
我笑眯眯地把金簪插在头上,问沈风:“好不好看?”
可惜我问完,他又泣不成声了,好在他送完金簪之后没有再和我赌气了。
沈风每天默默陪着我写信,可我要写的东西实在太多。
一直到我咽气的那天都没写完。
我死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雪,我原本以为我死了之后是要去西方极乐世界的。
但没想到,我死后根本就没离开我的尸身。
听这周围其他的魂魄说,这是我心愿未了,前世积了不少的福报。
阴差们这才愿意多让我在人间停留一段日子。
心愿未了?其实我死之前那段日子,记忆力已经很不好了。
我有些想不起来,我到底是什么心愿还没了。
沈风那天来的很迟。
他兴奋地跑来推开我的房门,嘴里不停喊着:“有救了!阿鸢,我找到大夫了。”
我原本是想笑他的,可一想到原本我可能可以活下去,我又笑不出来了。
沈风推开房门,却发现了我的尸体。
他颤抖着来试探我的鼻息,手伸过来的时候,又想到了我现在怕冷。
他呵着手,暖和了好一会儿,才把手伸到我的鼻子下面。
沈风试探了好一会儿,最后他又哭又笑地:“阿鸢,你怎么和我开玩笑呢,对了,你不是想吃柿饼吗,我去给你买。”
他说完,一溜烟跑了,又留我一个人在这间房里。
柿饼我是挺想吃的,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总是想吃,可惜京城很少有人做这东西。
有一年沈风进贡的时候,特意托人带了些柿饼进宫,特意给我准备的。
却被陆婉瞧见了,裴时序当时也在她身边。
她笑着拉扯裴时序的衣袖:“陛下,您看那小宫女都有这么稀奇的玩意儿吃呢,我却没有。”
裴时序目光沉了一下,看不出喜怒:“柿饼罢了,这宫里什么好吃的没有。”
这话是不愿意给的意思了,可陆婉却像听不出来似的,依旧缠着裴时序。
“陛下,臣妾没吃过这新鲜玩意儿,今日看着就想吃这个,陛下替臣妾讨要一份儿,好不好?”
裴时序有些犹豫,但片刻后,还是将我喊了过去。
我看着手里只有一份的柿饼,心里只想哭。
皇命难违,最后那份柿饼还是被裴时序赏给了陆婉。
他们两人说笑间,陆婉尝了一口那柿饼。
只尝了一口,她就随手将那份柿饼丢了出去。
她说:“这什么东西,又酸又涩,狗都不吃。”
我很心疼那袋柿饼,但我只是一个宫女,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,只能默默流眼泪。
甚至还要跪在地上,目送陆婉和裴时序离开的背影。
这是宫里的规矩,我不得不遵守。
进宫之前,沈风就跟我说过,不守规矩是要掉脑袋的。
我不能掉脑袋,我还要回草原上去。
和裴时序一起。
从那天之后,我再没吃到过柿饼。
今天被沈风忽然提起来,着实是有些想念。
沈风如约带回来了好多柿饼,就摆在我的面前。
我伸手去拿,却扑了个空。
原来变成魂魄,连柿饼都吃不到,我有点难过。
更令我难过的,是裴时序找了过来,他的身边还带着陆婉。
4.
坦白说,这种境况下,我其实是不想见到陆婉的。
我的心里有股莫名的苦涩。
裴时序和陆婉是手挽着手来的,沈风府里的下人不停陪在两人身边说着吉祥话。
我听见他们说什么帝后感情甚笃。
我很想告诉他们,都是假的。
她们两个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也是会摔盘子扔碗的。
但我只是一缕残魂,我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我甚至都不能离开我的尸体周围。
沈风去觐见裴时序的时候,我也偷偷跟着去了。
他红肿着眼睛,不情不愿地跪在地上。
裴时序今天穿了明黄的龙袍,整个人气派极了。
再不是我初见他时候的连饭都吃不饱的模样。
沈风说我死了,裴时序不信。
他觉得是沈风把我藏了起来。
陆婉告诉裴时序:“这是阿鸢仗着您宠她,和您赌气闹脾气呢。”
宫里人人都知道裴时序和阿鸢姑姑不清不楚,就连陆婉也不例外。
他们私下里都说,阿鸢姑姑是裴时序的禁脔。
这话还是陆婉告诉我的,陆婉告诉我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。
她那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,说完之后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。
“当奴婢的,就该有个当奴婢的样子,怎么?被传出去陛下和你一个卑贱的宫女有染,玷污了陛下的名声,你很得意吗?”
我想辩解一两句,可张开嘴巴的时候又不知道到底要说些什么。
那些日子,裴时序是召我在殿前伺候了几晚。
可也就仅仅是如此了,我和裴时序之间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临走的时候,陆婉剜了我一眼。
她冷哼一声:“阿鸢姑姑,烦请姑姑认清自己的身份,姑姑可早就不再是将军之女了。”
原来变成鬼魂之后,想到当年的事情,还是会心口钝痛。
原来残魂也是有心的。
裴时序和陆婉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住进了沈风的府邸。
美其名曰宫里丢了个姑姑,沈风私自藏了人,他们要把这奴婢抓回宫。
沈风虽然背上了个莫名其妙的罪名,但裴时序却没有惩罚他。
只是时不时把他叫去问话,问的话也都很无聊。
先是问起他一些我们三个年幼时候的事情,紧接着就会跟一句:“阿鸢到底藏在哪里了?”
“朕知道阿鸢是在同朕赌气,朕和她认个错还不行?”
“沈风,你去替朕劝一劝她,早些和朕回宫吧,边塞苦寒,她向来娇弱,怎么受得住?”
“你就算和朕赌气,你也心疼心疼她。”
裴时序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。
沈风听完只会冷笑,笑到最后,他才开口道:“欺君可是死罪,臣不敢,只是阿鸢确实早已往生极乐,陛下早些走出来吧。”
裴时序的脸上还是挂着笑,我看他那样子似乎是还想要劝一劝沈风。
没想到沈风直接拿出了一个香囊交给裴时序:“她死了,这是她唯一留下的东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