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易德夜话 对弈
对弈
嘉易德原创
老家的西坡有一大片青石,沉静地卧着。青石上刻着一棋盘,经纬清晰,不知经过了多少岁月。青石上低洼处水缓缓流着,到青石边缘处散开,滴嗒,滴嗒,滴嗒…如钟表走动的声音。
我小时常到青石片旁边地里割草,渴了便把脸沁到水里,咕咚咕咚喝饱,然后仰起头来,用手捧起水洗头,微风一吹,凉爽惬意。有时,手被镰刀割破,很疼,便快跑到水边,把手放进水里,血慢慢弥散,一会再把手指放口里慢慢吮着,血止住了,手也不疼了。
血在水里弥漫的状态常在我眼前浮现,因为一提起美,我就想这是最美的样子:血色由深红慢慢变浅,水由清清渐渐变红,最后血溶于水,缓缓流动消失。有时望望火烧晚霞如钩,晚风吹起,如红丝的彩云飘着,慢慢消失,也是如此。
一年清明,我回家,见十多亩地被秸秆覆盖,秸秆叶变成黑色,全地只有一颗蒲公英从秸秆下钻出来,黑色枯叶衬托出黄花独放的美丽,一阵痛击打我的心,我被震撼了,霎时,脚如被钉钉住,一口气吞到肚里,许久许久,才回过神来:生命的张力是如此美丽,我是何其有幸,能见到这美好。
血在水里渲染了人的生命之美,晚霞表现出大自然恩赐之美,孤芳也张显了坚韧之美。
这三种美铭刻我心,以后再遇到人们所说的美,我心想:不过是悦人眼目,没有灵的牵引。
几十年没见家乡西坡的青石片了,最近小儿下围棋,我便想起青石片上的棋盘,岁月已改,棋盘依在,天地悠悠,过客匆匆,谁在这棋盘上对弈过呢?
或许是两个老者慢慢走来,他们用石子坷垃作棋子。他们当走的路都走过了,不在乎输赢了。
或许是两个仗剑远行的侠客,他们收剑入鞘,敛起刀光剑影,要在这棋盘见个输赢。
或许是两个赶考的文弱书生,他们放下行囊,收起书卷,在这棋盘上手谈,获得片刻的憩息。
或许是一个伤痕累累累的行者,带着一只黑狗一只白狗从远方来,夕阳西下,对着这棋盘出神,脑子里黑白交替,白狗黑狗舔着他的伤疤,他在疗自已的心伤。歇一会他要翻过山找他的朋友…
现在棋盘还静静里待在那里,她在等谁呢?谁会来此对弈呢?
2022.3.16